冬日的羊城卸去了盛夏的燥热,凝出几分清朗与温润。1 月 13 日,天光澄澈,惠风和畅,我循着岭南人刻在骨子里的“云山”偏爱,踏上了寻访广州白云山的旅程。这座素有“羊城第一秀”之称的南粤名山,静卧于广州市东北隅,20余平方公里的苍翠,宛如镶嵌在城市肌理中的天然翡翠。而我此行,正是要亲手触摸这片翠色的温度。
晨光穿透薄霭,漫过层林,为墨绿枝叶镀上一层柔金。自西门入园,石板曲径蜿蜒向上,林木蓊郁间,草木清芬氤氲,裹着山野的微凉扑面而来,不愧为“城市绿肺”。五元门票,便能换得一整日的自然馈赠与山野清欢,这份质朴直教人心中欢喜。沿途偶遇晨练的羊城百姓,或临溪打太极,或倚树练气功,或拾级慢登,身姿从容,步履轻健,与山间的宁静浑然一体。这便是白云山最动人的模样:它并非遥不可及的名山胜迹,而是广州人朝夕相伴的生活底色,是揉进烟火日常的一抹青绿。
此行目的地是主峰摩星岭,海拔382米,为广州市区最高处。山路两侧古木参天,浓荫蔽日,阳光从叶隙间筛落,在青石板阶上印出斑驳碎影。行至半途,石阶渐陡,唯有步步踏实,方能向上。我默数阶石,从百级到五百,再至八百,额间汗滴坠在石阶上,晕开浅浅湿痕,双腿也漫上酸胀之意,但风景始终未曾辜负行路之人。每至观景平台稍歇,便驻足观泉听鸟:山泉自石隙汩汩漫流,鸟鸣穿林,清脆婉转;山风拂面,草木幽香沁入心脾,疲惫便随清风消散。这八百余级阶石,原是我与云山对话的阶梯,每一步落下,都是在贴近自然的脉搏,聆听山野的呼吸。
登顶摩星岭,极目远眺,广州城的天际线在眼前徐徐铺展,楼宇错落,井然有序;珠江如银缎蜿蜒穿城,远处的珠三角平原,阡陌纵横,绿意绵亘,“白云晚望”之景,果然名不虚传。立于镌有“摩星岭”三字的石碑旁,忽见碑侧一行小字:“此处距北京1900公里。”蓦然间,时空在此交汇:脚下是岭南翠色,心头牵系千里河山,一种跨越山海的家国情怀,在胸间悄然漫开。
彼时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,我换上备好的藏青色太极服,在观景台留影。衣袂随风轻扬,与身后的蓝天、白云、青山、城郭相映成趣。太极的柔婉与云山的雄秀,人的悠然与天地的壮阔,在此刻相融相凝,浑然一体。这帧影像,不仅定格了云山胜景,更留住了白云山赠予我的那份从容与开阔。
从摩星岭缓步拾级而下,只想将这云山风物一一镌入心底。途经能仁寺,红墙黛瓦隐于浓荫,古寺钟声袅袅,穿林而来,荡涤心底尘虑。寺中玉虹池水光潋滟,虎跑泉清冽甘醇,千年时光,便在这泉声水色间静静流淌。行至鸣春谷,鸟语盈谷,声声不绝,在这座亚洲最大的天然鸟笼赏鸟区,孔雀开屏展艳,鹦鹉学语逗趣,一派盎然生机。复经云台花园,欧式园林与岭南秀色交融,四时花卉争妍,即便冬日,依旧满目生机。
白云索道的缆车徐徐滑过山间,将层林叠翠尽收眼底。坐在缆车上,回望这座相伴一日的青山,心中满是不舍。它不孤高、不疏离,而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,它承载着文人墨客的诗赋、广州人重阳登高的传统,也珍藏着无数市民闲适的日常。它是广州的城市印记,也是岭南“山城相依”格局的最佳注解。
暮色轻拢,我步出白云山门,回身再望,青山依旧蓊郁,翠色如初。这一日的云山畅游,八百余级的阶石攀登,摩星岭头的凭栏远眺,太极服与云山相融的定格瞬间,让我慢慢读懂了白云山的美。它的美,从不在奇险雄峻,而在那份融于市井烟火的自然野趣;它的韵,亦不凭盛名在外,而在那缕浸润千年岁月的人文温情。
这座南粤名山,恰如一位温厚长者,默然伫立,守护着羊城,以满目绿意滋养一方水土,以千年底蕴润泽一城人心。而我,不过是云山万千访客中的一员,却因这一日的相逢,与这座城、这方山,结下一段浅浅却绵长的缘分。他日再访羊城,定当重踏云山曲径,再听一谷鸣春,再醉一回岭南独有的 “云山叠翠”。


